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思忆童年

时间:2019-05-31 来源:《散文百家》杂志 作者:admin 点击:

  一、童年记

  人于幼时,几无近忧,无远愁。甚异于弱冠之后,遑论遐迩,皆有忧思。既卧于高塌,亦不得酣眠。或家有资财者,亦非四时欢愉。又或居广厦阔厅,心亦不能逍遥。忆昔日寝而在床,屋既小且陋,然若憩于天地之间辽阔之至,身在陋室而心驰四野矣。

  又如受父母之碎币,脚底生风,疾走于市,得三五糖块,眉飞而色舞。食一二,余者皆匿之。时时惦念,恐耽于娱乐而忘藏匿之所。翌日,眠至近午醒,猝然忆及糖块,乃不暇盥洗,急寻之。见其安然,心中坠石方落。或以碎币假玩物一二,必炫耀他人,以他人无而乐。若他人独有,则示以轻蔑色,心实羡妒也。

  时童年也,四时皆有趣乐。

  春至,与同行者数人,嬉于野。或百学幼童之耍,或重演姊兄之戏,倦极乃息。所学之戏耍者,若过家家,踢毽子,打方石,跳格子,掷手绢,捉迷藏等数几十种之多,吾或忘,或恐错记,恕不赘言。每当时,不知日薄西山,常披星戴月,携歌声与归。

  春意未尽也,夏已速至。年中者,老者皆以三五聚于日晚树下,或卧长椅,或坐小凳,左手拂须,右手摇扇。村庄静而蝉声起,星空高而皓月明。上有树冠遮月,下有凉风淡茶。远有山黛起伏,近有灯火闪烁。有儿童者,亦以三五聚,听老者言书,早起于三皇五帝,晚止于共和毛公。或自口授,或自旧书,或史曰,或神话,或唱或念,或学口技,听着皆迷入不能出。吾尤难忘者,曰念卷。能念卷者,遍数老者止有几人。辄遇有念卷,虽远而必至。逢年过节,此风更甚,而吾更喜。若所念人悲事惨,尝泪湿衣袖,不能自已。

  酷夏稍纵而金秋又至。是时也,儿童皆喜悦。环顾四处,巨野昨绿而今微黄。遂约三五人,至山中采野果。俯身上观,可见繁若星辰之红果,名曰“地瓢”。起身再观,则被绿叶所蔽,不能复见。驱身上前,采摘入口,味甘而醇,半刻留香。及腹饱,则采之入罐,待携及家。之后又于山中嬉闹,至日晚方高歌而归。其快乐也,虽妙笔不能尽言。

  秋未竟,而天趋凉。冬忽至,而地愈冷。某日,有烈风裹雪,及脸如刀割。不时,雪盖大地,霜结长廊。顾四面而众人藏,观八方而顽童狂。或持铁锹,或举木板,于坡处,坐锹而下,坐板而滑。有路半翻滚者,众皆哄笑之。有后者不慎触前者,或致二人翻落陡处,又引二人互斗。稍顷,或闻哭声。然笑声更甚,哭声渐不闻。

  冬日之欢愉,非止于滑雪。又使雪堆以人形,或又以雪制球而互掷,或又几人列队,踩雪绘以迷宫。尤以趋豕奔于冰而为最乐。豕奔于冰,脚滑而不能立于冰,故易伤之。主人闻豕之凄厉声而至,顽童已遁,无影矣。

  待至春节。穿新衣,食美味,贴春联,燃鞭炮,拜长辈,访亲友,观大戏,扭秧歌,好不快哉!不似今日,虽日日如春节,时时过大年,然心中之乐不及幼时之一二,盖因人之渐长而烦恼愈增也!

  常闻人曰思故乡,而吾窃以为非思故乡,乃是思童年也!

  童年不重来,拙笔以记之。

  二、阿雷记

  阿雷者,忠犬也。

  吾八岁许,某日。时值寒冬,冷风狂烈,村舍田野皆覆之于雪,远观止有一色。吾下学未久,正抱炉取暖,昏然欲睡。忽家父推门入,怀中抱一雏犬。家父置犬于小凳,又移凳于炉侧。吾观此犬,有垂死之相。浑身污秽,不辨毛色,目浊耳垂,若盲若聋。家父喂以温面汤,亦弗有精神。未知昏睡许久,此犬稍醒。家父又以面食喂之,其欲立而不能。吾语家父曰:“此犬恐病重,生不久矣,当早日弃之。”父曰:“一息尚存,一线生机,岂可言弃?”吾惭愧不语。如是二日。至第三日,此犬始翻身立于凳,左顾右盼,如获重生。

  又二日,父以皂水沐其身,洁白如雪。彼嬉奔于雪地,雪沫飞扬,竟不知犬奔耶?雪舞耶?值其静立雪中,稍有走神,则止有白雪苍茫,犬无寻处。父曰:“此犬奇哉,浑身着白色,杂毛无一根。奔走迅疾,如雷如电。驰于旷野,忽隐忽现,若闪电劈空,若电光掠水。”吾曰:“名之曰阿雷,可否?”父曰:“此名虽怪,亦无不可。”

  阿雷忠诚聪慧,能识邻舍亲朋,可辨贩夫盗卒。故院门常开,虽酣睡而无虞。有犬若此,可迎宾客,可阻盗贼,岂不快哉!

  某日下学,有学长无辜欺吾,吾唤阿雷。阿雷闻之,狂奔施援,学长骇然遁之。吾拭泪大笑归,阿雷随之。自此始,无人敢有欺。

  忽一日,阿雷身怀有孕,后生四子。三子先后送与他人,止留一子相伴。每于下学归,见阿雷与其子或相依相偎,或嬉闹取乐,或前后奔于村野,或左右卧于门侧。阿雷假寐,其子酣睡。或见阿雷远眺,眼中隐约有哀伤。此情此景,感怀禽兽之母子情深,常思阿雷念及送出三子,当盼归来兮,望眼欲穿!

  流年频更,阿雷渐老。细观阿雷双眸,混浊又见(xian)。鲜见阿雷奔于野,常观其静卧门口。若有噪动,亦有警觉,然有钝态。其子则不同,常因护家有主,或与野犬相合,或与旧情相续,日暮方归。

  一日下学归,阿雷似染重病,眼中有泪,长卧不起。翌日,不见其子归。家人寻之,始知其子误食毒物而丧。阿雷染病,盖因丧子之痛而心碎欲裂矣。

  其时,家父外出。吾以面食喂阿雷,阿雷弗应。再以肉食喂之,亦弗有应。至第三日,阿雷瘦止皮骨,睹之不忍。家父归,以面汤喂,阿雷饮之。然一盆面汤,尚有大半。

  阿雷终未能救。家父于向阳之地,掘一深穴葬之。吾又于其上植白杨树一棵,以示纪念。

  阿雷非吾之友,是吾之友。阿雷是吾之友,非止是友。常念其忠诚聪慧,常画其呆萌可爱。今日以拙笔记之,惟愿世间一切美好,莫使辜负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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